重新找回午夜的歌聲 (9)

唱片產業就跟所有產業一樣，總是會有些讓人不屑的事情存在。不過有些僅是好事之徒的猜想，有些卻是連看戲的觀眾都懂的明目張膽。熟悉陳奕迅歌唱生涯的人都不會忘記他跟英皇娛樂的一段恩怨情仇。也因此讓所有樂評人要講述陳奕迅一路以來的發展，都非得分成三個階段來談。

陳奕迅出道的華星唱片在2001年停止運作。1995年就出道的陳奕迅適逢全球唱片業不景氣的序曲，身在產業界內不可能沒嗅到風雨欲來之前的土味。2000年跟華星的合約到期後，陳奕迅就在好友謝霆鋒的建議下，加入英皇娛樂。2004年6月跟英皇的合約到期後就不再續約，隔年2005加入新藝寶。在英皇的4年間，可以說是打下陳奕迅在台灣還有日後在大陸受歡迎的重要基礎，他最K的歌都在這段時期推出。如果沒有英皇，陳奕迅依然可以在香港取得成就，但可能就走不出香港與粵語歌壇。

說起來陳奕迅與英皇娛樂也就是各取所需罷了，但英皇顯然並不甘心投資在陳奕迅身上的心血就這樣為他人作嫁衣，首先是續約破局後，英皇就停止陳奕迅的所有音樂工作，連已經灌錄好的唱片也壓下不發。其次就是轉隊後的陳奕迅只要一發新專輯，英皇就提前幾天發行他的新歌+精選，直至2013年陳奕迅在紅館開演唱會，英皇還是故技重施又在開唱前幾天推出精選。可以說是徹底榨乾陳奕迅的剩餘價值。

事實枱面上我沒看過陳奕迅評論過英皇的行徑，他只說這是自己的選擇。但他非離開英皇不可的原因倒是能從一件事猜出來，那就是陳奕迅有一張只有死忠歌迷才會知道的未發行專輯。這張專輯據稱叫做I Had a Great Time，也就是那張被英皇壓下未發的唱片。這張專輯中的歌據稱也都有面市，被英皇拿去做新曲+精選的材料，10首歌被拆散安到三張精選內去。其實這是很成功的商業手段。歌迷為了收齊陳奕迅的歌，只好被迫買下一張又一張重複的精選輯。可是，若這真的原來是同一張專輯內的歌，就是對音樂人極端不尊重的行徑，尤其這10首歌都是同一個作詞者。

要知道，絕大多數前公司拿得出來的新曲，往往是沒被收入專輯或為了特別理由而錄下的歌，它不具作品的整體性，就好像單曲而已。可是英皇的素材是完整專輯內的歌，它們是創作者刻意集結起來的作品，含有要向聽眾表達的訊息，並不只是10首可以賣錢的歌而已。如此不把音樂人的心血當一回事的唱片公司，陳奕迅真能待得住嗎。很少事件的發生會只有單一理由。若是刻意被隱瞞下的原因，也就別再去深就了。總之陳奕迅離開了應該可以讓他賺更多、更早登上天王寶座的英皇，做回那個批評者口中唱得不怎樣還只會賣萌的歌手，代價就是犧牲了I Had a Great Time。

I Had a Great Time若有面世，可能不會是英皇時期最熱銷的作品，評價也不見得會超越之前的幾張專輯。因為就如陳奕迅自己講的，其實英皇在音樂上給他很大的空間，他延續著他在華星時期就有的多元風格，再加上更賣的派台主打，唱片在叫座之餘，也不至於讓人毫無驚喜。I Had a Great Time嚴格來說就是維持水準之作而已，但問題是，這可是這個歌手與其幕後創作團隊的顛峰時期作品，是2004年絕對不應該被錯過的優秀粵語作品，卻這樣消失在陳奕迅的年表中，連帶包辦整張詞作的林夕也失去一張完整的專輯。

我希望這張專輯有重見天日的一天。因為我覺得林夕說了很多東西。有他的觀察，24、萬佛朝宗、放下來、八里公路、開不了心，有他的情緒，不求人、最後今晚、一切還好，而且難得的以如此平鋪直述的口吻娓娓道來。使得這張專輯充滿溫暖貼近人心的感覺，I Had a Great Time後面接的該是with you，那you不是讓你揪心愛死的情人，而是懷著深厚友情彼此互相珍重的朋友們。多年不見的朋友、曾經愛過而今昇華的朋友、脫離單身的朋友、生死兩隔的朋友...大眾知道陳奕迅講友情會想到最佳損友、最後派對，但事實這張專輯裡的歌同樣值得傳唱，尤其是最後今晚，不求人。

我想，十年過去，英皇海撈得也夠多了，哪天良心發現的話，把I Had a Great Time還陳奕迅跟林夕吧。

重新找回午夜的歌聲 (8)

陳奕迅發行專輯的步調，大致就是兩腳粵語一腳國語。早年有很多K歌是拿粵語專輯中的hit重新填國語歌詞後演唱。有時國粵語歌詞會由同一人填寫，有時則不同。在某次原本應該是很有創意的嘗試破局後，陳奕迅就不再翻唱自己的粵語歌。這個遺憾來自What's Going On...?與Admit it這兩張專輯。

07/07 補 更正。翻唱的事在2011年的？內又發生了...？我還沒仔細聽過，無從評斷...
08/27 補 終於仔細聽完 ？了。一言以蔽之，這張確實榮登我心目中陳奕迅最差的一張專輯無疑。因為有幾首歌拉低了整張專輯的可聽性。我頭號必須點名的是孤獨患者。詞寫得很好，但曲實在不合我胃口；其次是還要不要走、聽一千遍後、Baby Song。許多人給baby song挺高的評價，但這首歌，曲只有小品格局，詞寫得拗口就算了，情感也非常牽強，我懷疑有多少父母會以這種口吻跟孩子解釋人生。這幾首歌，換個歌手唱恐怕都是不及格的作品。但即使是陳奕迅，也無法把只有四十分的歌曲唱成八十分。至於這張專輯中一曲雙填的三首作品，張氏情歌是根本不需要國語版，看穿則是應該捨棄國語版，只有黃偉文填的那首與原本的英文歌詞具有等重存在的價值。兩首多餘的歌，四首不合格的歌，整張專輯已經快去了一半，即使有張式情歌、內疚這兩根台柱，也救不回這張專輯的平均值。失戀情歌已經很少出現在陳奕迅的粵語專輯中，反而是國語專輯中的這兩首，一左一右證明，他只是不唱，不管國粵語，一樣能讓人動容掉淚。總之，以結果論，陳奕迅翻唱自己的粵語歌很少有好下場，建議他還是不要再嘗試了，除非他能找到等重的填詞人來PK。XD

在陳奕迅原本的概念中，它們是一張專輯的兩面，用同樣的曲，分填粵語與國語歌詞，但在唱片公司反對下，最終拆分成兩張專輯發行。本來這也無所謂，以商業發行的角度來說，這還可以刺激粵語歌迷加買國語版，國語歌迷加買粵語版，進而提昇銷量，而且跟原始概念也不衝突。但問題卻出在後發行的國語版本，被搞成了跛腳。

其實我覺得陳奕迅不該放任國語版就這樣推出，更不應該兩手一攤拋句認了吧就了事。雖然你必然有你的難處，但這是你的專輯，上面寫著你的名字，你難道不知道專輯發了就收不回來了嗎？（講到對陳奕迅的不滿，我最不滿的其實是他不好好保護自己聲音這件事）

7/22 補
2014年陳奕迅上台灣的電台訪談節目有提到這件往事。原來他是想要做20首歌，一半粵語一半國語，曲相同，但詞採對應關係。他原本想說這比做兩張專輯20首歌要來得容易，沒想到卻困難重重。因為他沒有限制國語作詞者填的題材，導致曲目開始出現分歧，加上為了香港頒獎典禮，只能先將已經完成的粵語部分發行。而國語的部分，後來加上拖了大半年的"淘汰"與因應選秀節目名稱所作的"快樂男生"，終成跛腳的版本而發行。有點遺憾若這企劃有實現，恐怕會是華語樂壇前無古人後也不會再有來者的一組專輯。

到底國語版怎麼個跛腳法？一言以蔽之，就是概念執行不力。專輯由概念領軍並沒有什麼不好，正所謂形式帶來解放，絕對沒有為了屈就概念而失敗的專輯，只有無法貫徹概念的專輯會失敗。Admit it就是血淋淋的例子。Admit it專輯內共有10首歌曲，但只有8首跟What's Going On...?內的歌曲相同。曲數不一致已經先捅一刀了，但第二刀才真是致命傷。這8首曲子，有6首採用了與粵語版完全相同的編曲，有2首卻重新編曲成全然不同風格的曲子。第三刀下去則讓這張專輯當場斷氣。維持相同編曲的這6首歌曲中，只有3首的詞與粵語版的主題相呼應，其他3首則是全新的題材。請問這張專輯到底該算What's Going On...?的翻唱專輯、國語對應版還是二次創作？面對這種支離破碎，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定位這張專輯。

我個人對流行歌曲翻唱時照抄原編曲這件事非常沒有好感，特別是歌詞內容南轅北轍時。雖然我有時也無法否認中文歌詞寫得好的時候，並不會有違和感，但更多時候，明明重新編曲會更適合歌詞的情境，為什麼還是沿用原編曲？煙味與月黑風高這兩首都應該要重新編曲的。月黑風高有不輸粵語版的歌詞，卻敗在編曲與詞的意境搭不起來，而失去該有的份量。如果沒得比較也就算了，偏偏國語版內那兩首全新改編的效果都非常棒，更讓人想爆粗口。這張唱片原本有機會為翻唱專輯立下標竿，卻淪為讓人很無言的一張國語專輯。

What's Going On...?是一張流行味比較重的專輯，但勝在有多首詞曲俱佳的作品與不俗的B面拱月，堪稱水準之作。至於Admit it，若自欺欺人當作沒What's Going On...?存在，值得欣賞的歌曲也不算少，紅玫瑰、快樂男生、月黑風高、愛是一本書（eason難得的R&B唱作）、第一個雅皮士、白色球鞋（個人更喜歡易家揚的國語歌詞）。至於當時被當作宣傳重點的淘汰，我覺得應該要淘汰才是。我總覺得周杰倫是因為歌詞裡有K歌之王這句才自薦給陳奕迅XD...不管怎麼說，這首太周杰倫了，真要收錄，bonus track會好些，只是唱片公司怎麼可能接受把兩大天王合作這種噱頭當bonus，對吧。

140605 補
白色球鞋是姚謙譜的詞。快樂男生、愛是一本書才是易家揚譜的詞，我大誤了我...

ps. 分享一下我聽這兩張專輯的策略。就是把對應的國粵語兩首排一起，一組一組聽下去。由於我真的兩張專輯都是第一次聽，並沒有哪個版本先入過，做此比較不至於太多偏頗。意境完全不同的歌詞，沿用完全相同的編曲，粵語都樂勝。不曉得是編曲根本就是根據粵語版歌詞下去創作的，還是作詞者更擅長拿捏粵語歌詞。總之，越比越傷心。

07/05 補

What's Going On...?與Admit it中有一首歌一定要放在一起聽，那就是粵語版的白玫瑰與國語版的紅玫瑰。歌詞內容描述的就是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小說中的兩個女人。兩首曲子採用了完全相同的編曲，歌詞都由李焯雄譜寫，敘事角度由周旋這兩個女人間的男主角唱出，分述對這兩個女子的感情。越近代的流行歌越難得出現充滿文學氣息的作品，也很少瑰麗華美的詞。這兩首都很成功營造出小說的氣氛，擺在一起聽更顯趣味。

2014/09/26 補
我決定比較詳細的說明這兩張專輯的對比狀況。

完全相同編曲且內容有所呼應的，共有三首：
1. 白玫瑰 V.S. 紅玫瑰              (同一人面對兩段感情的不同態度)
2. 不如不見 V.S. 好久不見      (久別後的兩種心態)
3. 粵語殘片 V.S.  白色球鞋     (都是懷念逝去的初戀)

重新編曲但內容有所呼應的，一首：
最後的嬉皮士 V.S. 第一個雅皮士    (嬉皮的生活態度與雅痞的生活態度)

重新編曲但內容無關的有一首：
心深傷透   V.S. 愛是一本書

沒有重新編曲但內容也無關的有三首：
1. 裙下之臣 V.S. 煙味
2. 黑擇明 V.S. 月黑風高
3. 富士山下 V.S. 愛情轉移

其他完全無關的就不列舉了。當作一般曲目聽便是。認真說，前五首，擺在一起聽真的很有意思。特別是第一組內容相呼應的曲目，簡直可以說是作詞者在拚場。而重新編曲的部分，讓同一個旋律出現兩種不同氛圍，也是相當出色。至於最後那三首，還有兩首是林夕自己譜粵語、國語歌詞，我想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套專輯製作的原始概念，但他跟方文山給出的國語詞，可以說就是摧毀整個製作的元兇。ps. 相較於粵語歌詞，林夕的國語詞素質落差真的很大。也有好到像你的背包這樣的經典，也有愛情轉移、Shall We Talk這種充數等級的東西。

重新找回午夜的歌聲 (7)

2007年台灣也開始流行起選秀節目，作為鼻祖之初的超級星光大道開播，當時我也因為新鮮而成為閱聽眾之一。雖然後來很多歌唱比賽陳奕迅的歌曝光率都不低，但星光第一屆演唱他歌曲的我印象只有也把他當偶像的林宥嘉。Last Order雖然不是我特別喜歡的歌，可我當年就算沒聽到100遍至少也聽了50遍。聽完他的翻唱，我甚至不需把mp3找出來重聽，也知道不太對味。我內心默默的搖了搖頭。

 (最近發現有小朋友在youtube某段陳奕迅的live影片下留言"好像YOGA"。蛤？？)

沒想到林宥嘉還算是唱得好的！隨著選秀節目的濫觴，陳奕迅的歌越來越常出現，但也成了惡名昭彰的自殺用曲目。明明就是KTV的K歌，可就是沒幾個人唱得到位！怎麼回事？此時我還沒意識到那昭然若揭的理由，因為選秀節目很快就看膩了，反倒是這些從早期選秀節目出身的歌手們開始佔據各大版面，緊跟著就是一個又一個，換湯不換藥的選秀節目、歌唱比賽。

陳奕迅1995年出道的機緣也是因為歌唱比賽冠軍。從當年比賽的錄影看來，他早就具備成為優秀歌手的多數條件，除卻聲音的辨識度較低之外。但一個歌手將來能不能大紅大紫，還是得看運氣。這些年來，港台聽眾對他的評價大致符合他的實際表現，不過對岸似乎就有點太過狂熱，不少理性的對岸歌迷甚至坦白承認他已經被捧到令人生厭。事實上，不管是我十年前聆聽的陳奕迅，還是現在重新認識的陳奕迅，都不是一個走在大眾喜好口味上的人。

要了解他如何大眾皮小眾骨，就不能不提2005年的U87這張粵語專輯。

這張專輯有兩個非音樂層面的意義。首先是2003年他為了脫離商業味道濃厚的英皇娛樂，寧願被冷凍一年半沒專輯可發，也不願再續約。U87就是離開英皇後發的首張專輯，若陳奕迅是為了堅持做自己想做的音樂而離開英皇，則這張專輯就可視作他的自白作。其次，這是張得到大眾高度評價的小眾專輯。這讓我想到超脫合唱團那吞槍自殺的主唱。據稱超脫的主唱是因為自己明明做的是小眾音樂，卻在大眾市場上得到超乎意料之外的佳績，受不了而自殺的。多數認真做音樂的人都期望做小眾但賣得跟大眾一樣好，U87證明了這並不只是期望而已。

由於我對粵語歌壇的了解非常粗略且片面，要評論U87這張專輯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若把U87拉到華語專輯的層級來看，幾乎可以說，過去沒有看過這樣的專輯能大賣的。相較於周杰倫是開創了一種新的華語流行音樂風格，陳奕迅則是用自己的方式去詮釋原本大眾不能接受的東西。雖然周杰倫的影響絕對會深遠很多，但陳奕迅的成功卻是無法複製的。即便是陳奕迅自己，也不見得每次都能交出漂亮的成績單。

最後花些篇幅來解釋一下為何我認為U87是小眾專輯。

首先，沒有流行音樂專輯中必備的朗朗上口愛情歌。全碟12首國粵語歌曲，以愛情為主題的只有阿牛、16月6日晴、三個人的探戈、遇見了你，共四首，聽起來比較像慢板情歌的僅遇見了你這麼一首，而它其實是收錄進來的連續劇主題曲。至於煽情、苦情、溫情的情歌，阿牛勉強算一首，其他都不太容易歸類。其次，爛、浮誇、三個人的探戈的編曲相當詭譎前衛，陳奕迅的演唱也偏離流行樂歌手而趨近戲劇化的表現。 夕陽無限好、葡萄成熟時，雖然有著極為耐聽的旋律，卻不是會掏錢買唱片的青少年能感同身受的題材。 其他不良嗜好、怕死、 大個女的內容也都偏離年輕世代，僅旋律又更流行些。試問，如果你是唱片公司，在唱片市場如此不景氣的年代，你認為誰會掏錢買這張專輯？如果你咬著牙發了這張專輯，我只能說，你的目標是小眾市場...

我相信真正貼近過陳奕迅音樂的人，都會同意他是小眾心目中的巨星(小眾多半不屑歌神、天王這種形容詞)，而不是大眾心目中動輒可賣上百萬張專輯的歌神或天王。因為小眾不會相信大眾聽得懂音樂中比較深層細膩的那區塊，而陳奕迅演唱時最動人的時刻，都發生在聽者沉默專注地傾聽他的細節時。如果從未認真與他互動過，再怎麼講也只會是十年、好久不見這些K歌，再不然就是論戰他跟周杰倫哪個比較強，或是試圖用浮誇這類的歌去證明他是歌神接班人。我很想給這些人良心的建議：可不可以把你們這種吃飽沒事幹的精力轉移到需要知名度的新晉歌手身上去？新人才需要不由分說的厚愛，以便有機會撐起下一代華語歌壇啊。

ps. 其實還有一個挺搞笑的小眾佐證。你應該沒看過哪個歌神還是天王，在演唱中遇到歌迷尖叫自己名字時，翻白眼或比手勢要他/她安靜的吧...

9/5補：2013年紅館演唱會還出現一個最新的例子。陳奕迅直接對尖叫自己名字的歌迷倒轉大拇指...而此舉反而得到現場忠實歌迷的喝采。

重新找回午夜的歌聲 (6)

由於我實在不記得我當年到底是最先聽到哪一張專輯中的歌，只好三張擺在一起講。這三張專輯就是陳奕迅在英皇時期發的三張非精選專輯，2001年的反正是我、2002年的Special Thanks To...以及2003年的黑白灰。事實上，我覺得這三張專輯中的陳奕迅大致上都是同一個陳奕迅，倒也不見得一定要分專輯來聊。

我一直都不喜歡mp3，可是當年我沒閒錢買流行音樂CD，只能在意識形態上尊重這些歌手的作品，多少算彌補我沒買的內疚。當時， 我會把欣賞的歌手的專輯，完整的收集起來，還加上所有歌詞與發行年份簡介等。要知道，那個年代硬碟還是很貴重的東西，多數人都只有一兩首主打歌，要完整收齊整張專輯的歌，還是得在網路上花番功夫的。所以，只要看到那些人的專輯完整的出現在我的硬碟裡，表示這就是我欣賞的歌手。陳奕迅的這三張專輯都榜上有名。

2001年的反正是我

2001年當時最紅的華語男歌手有那些人？說真的我沒印象了，可是我隱約記得當時大家到KTV點的新歌有哪些。周杰倫、王力宏、陳曉東、陶喆、張宇。陳奕迅如果有人點的話，就是1999年婚禮的祝福這張專輯中的"拔河"，因為男男對唱的歌不多。這張專輯中我最喜歡的歌分別是低等動物與不如這樣。低等動物除了我很喜歡曲子的旋律之外，主要是歌詞相較於保守的國語歌壇，難得露骨地描寫肉體的情慾。後來看到粵語版的歌詞，只能說國語版的還太含蓄了啊......不如這樣則是著迷於它的旋律。後來，偶爾也會加入愛是懷疑。

2002年的Special Thanks To...

其實我當年完全沒注意到這張專輯有獲得金曲獎最佳專輯與最佳男演唱人。我只記得這真是張不可多得的好專輯。 你的背包 、人造衛星並列我最愛的兩首，因為歌詞寫得太好；謝謝儂、男人的錯、故事、跳蚤市場、狂人日記，都是很棒的作品，雖然不會常常出現在我的playlist中；最驚豔的則是Special Thanks To 1、2、3，相較於多數國語專輯只是鬆散的歌曲集合，這三段的前後呼應讓這張專輯質感爆表。我個人很喜歡這種毫不著力就渾然天成的完整度。

2003年的黑白灰

這張大概算是我在深夜聽得最多次的專輯之一。最喜歡的歌首選寂寞奏鳴曲，其次是世界。阿怪、要你的、像一句廣告，也是雖然不常聽但很好的作品。我後來在網上看到2011年墾丁春浪演唱會上陳奕迅演唱寂寞奏鳴曲時真的有點小吃驚。這首曲子翻唱自外國歌，跟人造衛星一樣，也都擺在專輯的B面位置，就流行音樂專輯來說，這十成九九三只是用來湊數的而已。沒想到陳奕迅不但記得它，還不只一次說過自己很喜歡這首歌 ( 2008年沈春華live秀 、2011年春浪演唱會)。 這首歌所流露的寂寞感，是那種會自己去擁抱寂寞的人，才會懂的感受。

若你熟悉陳奕迅，你一定會忍不住問我，K歌之王、全世界失眠、我們都寂寞、兄妹、十年到哪去了？！我坦白承認，對不起，陳小霞的的曲子雖然有著非常優美延伸的旋律，可是我聽久了就是會覺得膩，因此很少放在playlist中；其次是這幾首K歌的歌詞比較無法觸動我。對當年的我來說，陳奕迅演唱題材的廣泛性才是吸引我的最大理由。除了陶喆，我真的沒印象有哪些主流歌手會探討你情我愛以外的主題。由於根本沒注意到他有獲得最佳男歌手，我當然也完全沒意識到他的歌唱技巧有何出眾之處，只是很理所當然的覺得就是該他這樣唱。

2003年我從學校畢業，也同時從陳奕迅的歌曲中畢業了，儘管pass得很偏頗。那時真的完全沒想到，會有再次被他的歌聲觸動的一天。但我想，這就是他能在歌壇屹立不搖這麼久的原因之一吧。我能在他2000年的歌曲中看到自己，也能在他2010年的歌曲中看到自己，因為他沒有停下腳步，而我們也沒有。

07/05 補

人造衛星原曲叫做Strawberry Girl，由德國樂團Natural Born Hippies演唱。編曲完全相同，陳奕迅的演唱方式也完全相同。很奇妙的是，加上林夕譜的國語歌詞後，同樣的編曲同樣的演唱方式，居然毫無違和感，反而更多了些深度。雖然這首歌可能只是用來湊數兼秀陳奕迅真假音轉換的功力，但這是相當成功的翻唱，值得多些人來認識這首歌。

寂寞奏鳴曲原曲叫做How far you go，由荷蘭歌手Tim Christensen演唱。編曲差異不大，陳奕迅的演唱方式依照國語歌詞的感覺做了口吻與語氣上的改變。原曲是對著心愛女子傾訴無法得到愛情的傷懷，作詞者易家揚捕捉到旋律中揮之不去的落寞感，譜上了失戀者獨白孤獨心境的詞。原曲很棒，國語版本也很棒，都非常推薦。若有機會能聽到陳奕迅用英文唱原曲，就更棒了~~~

重新找回午夜的歌聲 (5)

前幾篇拉拉雜雜講了太多無謂的東西，這篇以後應該會專注在音樂本身上了。

作為古典咖的我，難免會有人問我為什麼喜歡聽那麼嚴肅的音樂。其實我不知道何謂嚴肅的音樂，如果說能把我拉進另外一個世界的音樂都算嚴肅的話，那流行音樂於我也不算輕鬆的東西。不管聽哪種音樂，我都只聽會帶給我刺激的音樂，只是這麼多年，一直只有古典音樂的效力最強，因為它編制的繁複程度與旋律的變化性都遠勝其他類型的音樂許多。

(我的古典音樂定義是從十七世紀到二十世紀中之間盛行於歐陸的主流音樂，二十世紀中後的現代音樂我很少聽)

但古典音樂畢竟是死了的音樂，在它之中我感受不到某個很重要的東西，就是生命力。學院派的人一定會反對我這樣的說法，但任何風格或類型的音樂都會有死亡的一天，就是當它不再為人們所創作時。不管有再好的詮釋者或改編，都改變不了它所代表的年代早已離我們遠去的事實。音樂的生命力我無法用文字去描述，但我可以說，那就是一種活在當下的音樂。

小的時候我不了解，那時所聽的華語流行音樂雖然很騙錢，但事實它充滿生命力，它蝕刻了那代人的喜怒哀樂，讓平凡人的感情也能夠反覆被唱誦、被傳遞。即使我不屑小X隊、不屑林X穎，但我卻不能否認他們所唱紅的流行歌曲，同樣也能帶我回到童年那無憂無慮的時光。而這竟然是我這自以為是的人長大後才理解的簡單道理。

所以，不要瞧不起流行音樂，也不要瞧不起年輕人喜愛的音樂。因為再好的音樂，也會被新的旋律所取代。再爛的音樂，也會因為時間而雋永。

回到主題。雖然我很肯定流行音樂的價值，但我對流行音樂了解得很有限，鮮少注意加上志不在此，使得我一向只聽我自己喜歡的音樂。國高中時喜歡搖滾，覺得沒甚麼比這個更屌的音樂了，強烈的節奏、嘶吼與吶喊，像是要把自己無法再隱藏的情感一次噴發出來。實在很棒，最重要的是，我開始了解，live絕讚這個事實。其實就算是古典我也喜歡聽音樂會更勝過CD。倒不是說現場會比CD好聽，而是那種氣氛CD難以取代。我還記得第一次現場聽塞爾維亞理髮師的全本，謝幕時國台交演奏終曲作為BGM，我真是忍不住要跟著大家起立鼓掌。你說這會是我現場聽過最好的歌劇演出嗎？當然不是，可是那氣氛真是棒到不行啊。我甚至覺得作曲家天上有靈的話此時一定與我們同在，得意地享受我們熱情的掌聲。

不過現在人聽live，倒是有些變質的感覺。首先是因為唱片盜版猖獗，唱片不值錢，歌手只好狂開live來賺錢，不管有沒有live的舞台魅力；其次是因為音樂取得太容易，歌曲本身變得不值錢，反而是live比較稀有，造就了熱門live門票變成送禮自用兩相宜的怪現象。live被媒體塑造成瘋狂印鈔機，開越多賺越大；普羅大眾只關心歌手有沒有走音、有沒有忘詞，live帶來的感動，只剩死忠歌迷還記得。

大學時就如我前幾篇提到的，聽流行歌曲變成是一種社交需求，即便有真心欣賞的歌手，也沒特別留神過。莫約大學畢業前後，我開始聽起日本流行音樂來，但只集中在少少幾個女歌手身上。首推椎名林檎。她是第一個我從歌聲中就能感到強烈個人特質的女歌手，就連旋律也充滿她自己的風格，說不出原因，但就是很吸引我。其次就是一青窈。我喜歡她的音色、唱腔，喜歡她半個台灣人的血統。這兩個歌手是截然不同的類型，但我都在她們身上找到我喜歡的元素。這個階段的我開始有經濟能力，本來就不太喜歡mp3的我，都是直接買CD來聽。她們的每張專輯我都有。

我不是沒想過要把大學時喜歡的歌手唱片買回來收藏，但既然都沒在聽了，這個念頭也變得很淡薄，況且現今也幾乎都絕版，蒐羅不易。但從這次陳奕迅大舉回到我的playlist的這件事來看，我的確欠他好幾張CD。特別是當年那三張國語專輯，雖然全都絕版，但我打定主意說甚麼也要從網拍中把他買回來。分別是下次會介紹的，反正是我、speical thanks to以及黑白灰。

重新找回午夜的歌聲 (4)

在香港，演員出唱片或是歌手去演戲是很常見的事。從早期大家熟悉的許冠傑 、張國榮、梅艷芳，四大天王的張學友，到90年代以後的鄭秀文，都是歌藝與演戲同樣備受推崇的出色藝人。若說做為毫無演技的高人氣歌手以導致戲劇發展失利，或是性格演員歌藝平平只能玩票發片，都還算持平的狀況。但確實能演卻始終無大賣的代表作，也是ㄧ件挺值得玩味的事情。

陳奕迅大概就是如此的一個歌手。橫跨18年的歌手生涯，除了合約糾紛的那年之外，他始終可以說是站在一線歌手的行列中未曾墬位過。即使唱片不是最熱銷的，即使打榜成績不是最高的，他始終有基本盤在支撐。

不過，你可對他所演的電影有甚麼印象嗎？有的話你不是陳奕迅的死忠粉絲就是真的港產片大行家了。他實際上從出道當時就開始登上大螢幕，並每年維持參與1~2部或更多片的電影製作。根據維基百科的資料，從1997年到2011年間他參與了37部電影的製作，16部為主角，其他為配角或客串。我找不太到票房資料，只有兩個資料可以作為他戲劇成績的參考。其一就是他雖有幾部片獲得演技獎項的提名，但從未得過獎；其次就是，2011年台灣地區票房最差的10部片中，他就拿下3部。

不過陳奕迅真的不會演戲嗎？我只能說，若跟他歌唱上的天賦相比，確實是遜色很多，不過他詮釋某些角色很能打動人心。有好幾部片，他飾演平凡任人欺負的小人物，直到最後被逼到失控爆發。他對這種極端情緒的拿捏很精確。他不會因為飽受刺激而驟然性情大變，他只是終於忍無可忍。想也知道這類角色的螢幕形象實在不討喜，但大家卻忘了，他就是用這樣平凡人的心情唱著刻骨銘心的情歌，才能如此動人。他不管在音樂或螢幕上都不會扮演英雄。

我會花時間特別去調查陳奕迅演出的電影，主要是為了解答對他MV產生的疑問。他有些MV的拍攝，就像在演獨角戲，不管是肢體動作還是表情，全都很到位。沒有足夠的演技怎麼支撐這樣的演出？在這個年輕歌手會以被稱為"好像"陳奕迅為榮的有趣年代，卻真的得要有很好的運氣，才能創造出培養陳奕迅這樣一個歌手的環境出來。

由於他的電影演出真的沒有太多可以著墨，這裡就再多占一些篇幅，介紹一些我覺得還可以的電影作品。

首推2007年的野‧良犬。推薦的原因除了陳奕迅的表演可圈可點之外，就是這部片本身是很出色的小品電影，尤其是某些視覺風格很好地鋪陳了劇情的基調。

其次是2005年的神經俠侶。這部片最大的敗筆就是它的片名取得有夠爛。可是這部片的演員表現實在都很出色。特別是吳鎮宇。長期與陳奕迅合作的歌詞創作人黃偉文曾這樣評論過陳奕迅，陳奕迅就好像他最欣賞的演員吳鎮宇一樣，再不濟也沒在水準下過。而這就是這兩個人合作的一部電影，雖然對手戲不多。

最後我會推薦2004年的愛‧作戰。同樣也是片名有夠爛的一部片。這部片有些地方很寫實，有些地方卻又荒謬得不合理。但因為個人非常喜歡戲一開端陳奕迅與女主角吵架的一場戲。因為那些台詞我在現實生活中也曾相似地出現過。XD

如果不是陳奕迅的歌迷，還可以再推薦一部實驗性濃厚的電影，2007年的破事兒中"做節"這段。基本上露骨的好色是很不討女性喜歡的一件事，我真的佩服他敢接演那個精蟲充腦的角色，還演得說服力十足，難道一點都不怕讓歌迷心中深情演唱情歌的那個形象完全破滅嗎...:D

07/01 補
還有一部片也推薦，2007年的每當變幻時。這部片的結局相當值得一提。它的結局並未順著劇情的感覺走到傳統愛情片的窠臼上去，而是像打了劇中人與觀眾一巴掌一樣，讓你先是錯愕，後是惋惜。由於男女主角在劇外有相當類似的關係(這對男女演員1995年出道後曾短暫傳出緋聞，2007年影片上映時，男演員已結婚生子，但兩人至今仍維持著眾所周知的好友關係)，這部片的結局就更引人遐想。不過我個人是覺得，人生如戲，戲說人生，重點是看戲的我們感受到了甚麼。

重新找回午夜的歌聲 (3)

大家都說，聽陳奕迅沒聽過他的粵語歌，不能算是認識真正的陳奕迅。

今年之前，我還真的從未聽過。反而是聽過別人翻唱他的名曲。2010年香港的女歌手何韻詩到台灣來發展。她是個很能唱而且很有個性的歌手，我對她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她對台灣歌壇相當有好感。雖然香港的歌手來台發展，多少都是將這裡當成大陸先修班，來練國語或是建立華語曲目的基礎。但我相信她喜歡台灣是很真誠的。

何韻詩1997年出道的機緣，跟陳奕迅一樣，是同一個新秀歌唱大賽的不同屆冠軍。歷經十幾年的發展，她在香港歌壇也可稱資深女歌手了，但就像個新人一樣到台灣來打歌、宣傳，讓人感覺她的誠意十足。當時她上公視的音樂萬萬歲節目，演唱了一首粵語歌。雖然我蠻欣賞何韻詩，但總覺得她的風格跟我很不合，直到聽她演唱那首歌時我才覺得，總算有首比較有感覺的了。

但，我的耳朵從未欺騙過我。我後來才知道那首「浮誇」，是陳奕迅2005年U87專輯中的名曲。何韻詩大致是採用他2010DUO演唱會的詮釋方式下去演唱的。

這首大概就是我第一次聽到的陳奕迅粵語歌曲，雖然不是他演唱的版本。由於語言的隔閡，我大概永遠也無法真正欣賞到他粵語歌的精彩，不過這場調查做下來，我完全同意大家說的。就算聽不懂，也不要放棄聽聽陳奕迅的粵語歌。那就好像，雖然江蕙也會唱國語歌，但聽江蕙怎能不聽她的台語歌？

我還在慢慢補足陳奕迅的粵語歌中。但這顯然是非常漫長的過程，因為專輯數量超過二十張，橫跨了18年來他在音樂上的改變。比較值得一提的是，現在重溫一些2000年前後的專輯，會發現他當年做專輯算很前衛的，許多歌今天聽來一點老歌的感覺都沒有，拿去給現在的新人唱也毫不突兀。

ps. 07/25 補 - 我口中2000年的專輯就是指"Nothing Really Matters"。三天前陳奕迅最新的mini album"The Key"剛好發行，小聽了一陣後我忽然有點明白為何越來越多骨灰級歌迷那止不住的失望。但這失望應該跟對香港流行樂壇的失望是一致的。因為2000年的香港音樂人能為他製作出這等專輯，2013年拿出的東西卻一點長進都沒有。甚至還比2010~2011年間那兩張日出日落的姊妹EP還要糟。我所謂的糟並不是指歌難聽，也不是預言專輯會賣得差，還是詞曲品質不佳。不，是我聽起來覺得很無聊，大腦處裡聲音的這塊處於低度刺激的狀態。有機會我一定再來聊聊Nothing Really Matters。

雖然華語流行歌的市場是最大的，但我想，同時也在使用方言的我們都會同意，方言的語音演唱起歌曲，韻味與餘韻都更濃烈得多。台灣的選秀節目有時候會請香港歌手來做評審，在聽完選手唱完台語歌後幾乎都會說，雖然我聽不懂台語，但我可以感受到你歌聲當中的情感。就是這麼奇妙不是嗎？有趣的是，陳奕迅是少數在專輯中收錄台語創作的香港歌手，雖然咬字還沒完全到味，但多次聆聽後忽然有種小小的感動，我想，我聽到他想傳達的感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