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歌聲 (11)

大多數流行歌手的專輯，你頂多只會認真聽三次。第一次是剛買回來時，第二次是你整理很久沒聽的唱片時，第三是你意外在其他地方聽到這張專輯內的歌而回來重溫時。因為，流行專輯，至少有一半的歌都很普通，儘管它們也是認真挑選後的作品。有超過一半以上能讓大家朗朗上口，這張專輯就會賣得超級好，成為當代的經典、歌手的代表作。

對非陳奕迅的歌迷來說，陳奕迅的代表專輯並不多。粵語公推U87，國語公推Special Thanks To...。但這兩張都不是因為唱到大街小巷而中選。U87是因為對歌手別具意義，後者則是首次在台灣得到金曲獎的多項肯定。對陳奕迅的歌迷來說，陳奕迅的每張專輯都很經典，因為他的專輯異常耐聽。認真聽到第五次時，你會發現一些原本很討厭的歌其實也還好，聽到第十次時，你會發現有幾首起先覺得很普通的，意外地很好聽。聽到第二十次時，你開始無法決擇到底該把這張專輯排在他專輯的第幾名，只好把它也歸類為經典。而且，每個歌迷最喜歡的專輯都不一樣，導致在歌迷中反而很難選出公認的代表作。

但陳奕迅有一張專輯，我至今只看過非常兩極的評論。不是非常喜歡，就是討厭到想把它扔了。就是2009年的國語專輯，"上五樓的快活"。

討厭它的歌迷千篇一律都會用專輯名稱來調侃陳奕迅，"只有你覺得快活"。為什麼他們這麼不喜歡這張專輯？不外乎兩個原因。首先，專輯的第一首歌算做官派廣告歌，卻從bonus跑到第一軌來：其次，專輯內的多首歌，他們都寧願原創作者拿回去自己唱別給陳奕迅。他們覺得這些歌，"不適合"陳奕迅，或者陳奕迅無法"掌握"這些歌。

因為我是屬於非常喜歡的那半邊人，我想替這張專輯申冤。若以專輯整體而非以專輯內的單一歌曲來論的話，我把這張國語專輯排在Special Thanks To...後。而且深深惋惜，若這整張都是同一個製作人的話，它的完整度就可逼近Special Thanks To...。為什麼這樣說？請想想，陳奕迅的11張國語專輯，幾乎都有專輯概念殘缺不全的遺憾。大家為什麼公推Special Thanks To...最好？這張專輯內有三首歌是翻唱外國歌曲，先天原創性是不足的，但林夕包了所有詞，劉志遠包了所有編曲，Jim Lee包了全碟製作。這三個人加上演唱的陳奕迅，共同創作了一張高度完整的專輯，讓陳奕迅當年一舉擊敗對手，囊括了最佳男演唱人與最佳專輯兩項大獎。

2014/01/08補
陳奕迅自己幫上五樓的快活申冤了。2013年Eason's Life國語場，上五樓的快活大大露臉，總共選唱了六首，"多少"有專用布景，"給你"是壓軸，"心的距離"、"我甲你"做安可，其中還包含了首次live的"床頭燈" (推到爆)，以及完全到位的"謀情害命"。我只能說，真的，講再多，不如直接聽歌，更不如直接聽他現場唱。實在太精采了！

"上五樓的快活"的專輯概念非常清楚，就是做音樂的快樂。因此這張專輯不是陳奕迅一個人在爽而已，而是參與的音樂人都能放手做想做的音樂，不用擔心銷量的問題 (陳奕迅去擔心就好了...XD)。若你對這張專輯的製作團隊夠熟悉，你就會發現，這張專輯有七首歌由本身也是歌手的人作曲。這代表了甚麼意思？誰做的曲不會有自己的影子？只是你不常聽見幕後的作曲者出來唱，但幕前的歌手你聽得到也看得到，自然會覺得這些歌曲好像更適合原作者。但若是反過來想，原作者就能更好詮釋出陳奕迅放在歌曲中的那種"鬆"與"自在"嗎？還有陳奕迅"玩"音樂的怡然自得？覺得他無法掌握的人不妨想想，讓你有這種感覺的原因，到底是那夭壽高到瀕臨破裂的高音，還是歌曲太女性化了？若是前者，他只是沒有聽製作人的勸阻降key唱；若是後者，可以聽一下他娘到極致的翻唱曲，盧巧音的"垃圾"，而這翻唱還是公認的經典！

據稱，這張專輯原本打算由張亞東做5首，林瑋哲做5首。但張亞東的製作速度太慢，最後只給出一首官派廣告歌，因此才放在第一軌上。而林瑋哲跟陳奕迅意外地對牌，遂從原本的5首一路增長到9首，專輯名稱也定為"上五樓的快活"，因為林暐哲跟陳奕迅的錄音室都在五樓。如果陳奕迅夠黑臉，把張亞東的第一軌拿去bonus，則整張專輯的概念就完整到無可挑剔了。很可惜，這又是張有所妥協的國語專輯。此外，這張專輯的許多歌曲，先天就有不受主流聽眾喜愛的特質存在，"這樣一個麻煩"、"謀情害命"、"你為什麼哭了呢"，一線歌手的專輯內看不到這種類型的歌，但陳奕迅過去就嘗試過活躍症、人工智能、Last Order，也都各有愛好者，只不過同一張專輯從未一次出現這麼多就是了。XD

"上五樓的快活"還有一個有趣的特色，就是它詞曲由同一作者創作的比例非常高，占了四首。這在陳奕迅的專輯內也是很少見的，因為香港習慣詞曲專業分工，多的是作曲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曲會被誰拿去譜甚麼詞。但詞曲實不應分開，不然詞作者也最好是最熟悉作曲者的人。陳奕迅自己作曲的那首"給你"，如果改由更了解陳奕迅的人來譜詞，例如黃偉文，我想絕對會成為這張專輯中最動人的一首歌，因為曲子本身很棒，但詞無法給人最陳奕迅的感覺。

這張專輯，陳奕迅嘗試了一些自己想嘗試，或從沒嘗試過的歌，而許多音樂人也交出了想讓他唱的歌。或許他走得太偏、走得太遠，讓國語歌迷無法跟過去的主流陳奕迅做連結， 但那些諷刺這張專輯快活到粗製濫造的人應該要了解，你們可以批評一張專輯做得不好，但不應該質疑音樂人製作專輯的態度。我喜歡這張專輯，也給這張專輯高度評價的原因，是因為這張專輯沒有不好聽的歌 (請扣掉第一軌的官方廣告歌，與最後一軌的連續劇主題曲。陳奕迅後來可能也察覺到商業歌曲會破壞他專輯的完整性，之後都以bonus的方式將它與原本的專輯隔開)。雖然以單一歌曲的經典性來說，"上五樓的快活"內的歌還不夠強，但專輯的好壞本來就不完全以歌曲論，否則精選集就無敵啦。

ps. 其實我還有點想說，"上五樓的快活"的專輯封面拍得很好...就我的喜好來說，是僅次於日出出落兩姊妹EP。我並不反對歌手出現在專輯封面上，因為專輯本來就是歌手想說的話，影像跟音樂也具有同樣的效力。日出日落的封面，前者的色調有一種很棒的懷舊氣氛，後者則有衝擊性的感覺。"上五樓的快活"，則以強烈對比與簡單畫面帶來專注感，而且構圖會讓人忍不住猜想歌手到底是在看著甚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