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反派 (二)

Christoph Waltz 2009年成名於好萊塢後，就無德奧電視作品的演出。截自2016年間上映的14部好萊塢電影，有10部是擔任所謂反派角色的演出。2015年台灣的主播訪問他比較喜歡演正派還是反派時，他再次提到他並不希望被問到這類問題。

我還來不及調查Christoph Waltz在2009年前的所有電視電影作品，正反派的比例到底是多少。但他確實有詮釋過一些，會考慮形象的演員不太可能接演的角色，就是變態殺人犯：1994年真實兇案改編的德國單元劇，Tag der Abrechnung – Der Amokläufer von Euskirchen，他持槍闖入法庭殺害7人後引爆炸彈自殺；1996年德國單元劇Der Tourist，他飾演一名出國度假時就會尋找一夜情女性並將之割喉殺害的殺人慣犯；1996年德國電視影集Kommissar Rex - Der Puppenmörder，他的角色是個對玩偶具有病態迷戀的玩偶店主人，要求女性做玩偶裝扮再將之勒殺棄屍於森林。

對Waltz來說，演變態殺人犯跟演天然呆喜劇角色，可能在藝術表現上都是同一件事，就是演員如何詮釋角色。但對普羅大眾來說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從他開始笑著殺人後，他就再也難以擺脫反派形象。因為他的演技能讓你相信劇中角色此時真的在笑。觀眾把他跟陰沉(shady)、詭異(creepy)、邪惡(evil)畫上等號，國外網友形容得最傳神，稱呼他是delightful evil，尤其是當他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容在幹壞事時。

論及商業片中最成功的反派，大抵十幾年內都不會有人能超越The Dark Knight裡Heath Ledger的演出。劇本給他很大的發揮空間，他也在眼神、手勢、口氣上下足功夫，一整個張狂到令人驚恐的程度。但Christoph Waltz在好萊塢擔綱的反派角色反而沒有他在家鄉時那麼沉重駭人。他要不就演出黑色喜劇中的惡棍，張羅著壞事卻惹人發噱，要不就是劇情片中站在主角對立面的角色，最後主角勝出，他則輸得一無所有。2015年的Spectre才算是他成名後接演的第一部典型商業片壞蛋。2016年的The Legend of Tarzan則是第二部。認真說，這兩部片的劇本都沒有讓Waltz發揮的空間。除了戲份本來就不多，還侑於商業片善惡分明的本質：壞蛋落什麼狠話並不重要，因為好人聽了絕對不會示弱，重點是壞蛋實際造成的破壞。Spectre裡Waltz做的最大壞事就是把女主角關在炸彈倒數計時的廢棄大樓裡等主角去營救，撤退時墬機還要爬著逃命。The Legend of Tarzan裡Waltz裡做的最大壞事就是槍殺了一個老頭跟下令幹掉幾隻猩猩，明明手上有女主角還要不斷逃命，最後被鱷魚啃去當點心。反觀Heath Ledger，他炸掉一棟醫院，綁架整車人質，最重要是他成功幹掉主角馬子，還策反好人陣營的人去當魔頭。影史反派第一人當之無愧。RIP。

我認識Christoph Waltz的理由並非反派。也因此我發覺他的魅力不在於是否演反派，而是他本來就是個很有特色的演員。也許是他念台詞的特殊腔調與抑揚頓挫，也許是他獨樹一格的肢體動作，也許是他對戲時的節奏掌握，也許是他情緒轉換的精確。作為一個純看戲的觀眾，我無從以個人之外的角度去判斷我看到的東西。但看他演戲很有樂趣，不下於看戲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