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奔離煩重的辦公室，飆行在聲光交錯的主幹道，我進門照例換上不同平日打扮的盛裝，一路朝至德堂而去。
開演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與朋友說笑，散漫地翻著今晚的節目單，心中毫無預期，只像是枯等即將入站的車班。
燈暗了，我注視著左側表演者出場的入口，腦海仍是一片空白。
Perlman與他的伴奏一同出場，但我吃了一驚。Perlman開著特製的電動車，車速小快，靈活地停在譜架前。對啊，我怎麼忘了他不良於行這件事呢？我那僅有一張的Perlman唱片是24首隨想嗎？我上次聽Perlman的錄音有沒有快十年了呢？
莫札特第一樂章的第一個長音出來，我無法控制地眼眶溼潤了起來。好優美的琴聲啊，拉長了我的心弦一塊震動，我可能是因為承受不了這種激蕩，非得湧泉以報吧。但這個令我心迴蕩不已的音色之後就沒再出現。而很有趣的，這個優揚的音色與Perlman贏得名聲的甜美音色差異甚大。而那也幾乎是我很少Perlman錄音的一個主因。
我很喜歡上半場的內容。我在技巧之外尋找的這種洗練與對細節的掌控，都獲得了滿足。這種差異太難言喻，我不知怎麼辯駁年青好手無懈可擊的詮釋為何就是會有揮之不去的斧鑿痕跡。讓我難以單純只是想像音樂家的心靈。像是莫扎特啊，或許想表達的就只是音樂有多美好而已，而我也確實感受到了。
下半場以至安可曲我不想多予置評，或許觀眾更加興奮了，或許大師的技藝像煙火般照亮了如雷的掌聲。當然我也補捉到不少大師過往的風彩，並深深為之動容，但最後在藝術之外我還想附加一提的是，我完全沒想到能現場親耳聽到Perlman演奏「辛德勒的名單」，甚至也已忘記當年就是由他演奏此曲。雖然讓我感動的不是詮釋而是旋律，我想我不會忘記在這年秋天的夜裡親耳聽到了這首曲子。
大師的年代總是漸漸地逝去。等待新一代的演奏家帶給我相同的悸動，得等好久，好久。然而在等待中，真正令人失望的是我的心靈已經乾澀到枯涸，無法再為真正美好的事物决堤。願我的人生因它們而有不斷向前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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